--社會學大師探討一位天才的發展過程
伊里亞斯Norbert Elias著
這本書真不是普通的奇妙,幾次因它的晦澀難解,總是需要來來回回重讀同一個段落才能漸漸專注與理解,耗時費神而想放下;又每每被內容的新解所吸引而禁不住地閱讀下去。雖然最終沒有完整看完,但腦內的激盪還是不少。
從這本書中看到的莫札特像一個任性的大孩子,專注地發展著自己的特長,執拗地順心而為,在一個轉換中的時代脈絡任創新先趨,揮灑天才的音樂天賦;也在這個轉換中的時代脈絡被傳統拉下馬來,不任孩子性格予取予求。
閱讀過程交錯讀著史記,不時將莫札特與司馬遷進行比對,兩個相距十八個世紀,三分之一個地球的兩個崇尚浪漫主義作風的天才級年輕人,在我的狹小腦袋中交會對話。我彷彿見到兩個沒有交集的個體,在狹小的空間中個自做著自己的事,莫札特全心傾倒著腦中的音符,回過神來卻不安於找不到觀眾關愛的簇擁;司馬遷專注地刻鏤著文字,自信於未來讀者與自己的心領神會。
閱讀過程交錯讀著史記,不時將莫札特與司馬遷進行比對,兩個相距十八個世紀,三分之一個地球的兩個崇尚浪漫主義作風的天才級年輕人,在我的狹小腦袋中交會對話。我彷彿見到兩個沒有交集的個體,在狹小的空間中個自做著自己的事,莫札特全心傾倒著腦中的音符,回過神來卻不安於找不到觀眾關愛的簇擁;司馬遷專注地刻鏤著文字,自信於未來讀者與自己的心領神會。
文章的閱讀進行過程,總忍不住被吸引到對莫札特個性的探索,莫札特性格缺陷的思索,莫札特心志特質的歸納,思及莫札特最終以三十一歲之齡,落魄潦倒的狀態急病而亡,惋惜的眉頭不禁漸漸鎖了起來。對照起「死有重於泰山,輕如毫毛」的司馬遷,忍度腐刑之痛徹心屝,置個人死生榮辱於不顧,矢志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的跨時代志向,真真覺得兩人胸懷之不可同日而語。
不過,一個聲音不時地提醒著我跳脫個人成長脈絡的關注,到另一層從更大的社會脈絡的格局來重看莫札特的天才之路與社會結構的關係。莫札特生在一個轉換年代的初期--藝術產品的決定者漸漸由藝術消費者(貴族)主導轉型為由藝術生產者(藝術家)主導的社會形態。當時著重個人色彩的莫札特儼然是新藝術的領航者,在十八世紀末社會功能漸漸分殊化、個人化時,新藝術有了它的存在空間,莫札特就是社會結構造就出來的音樂天才,一時令音樂界對莫札特的作品趨之若鶩。
這樣的情況,同樣發生在中國史官從三代(兼任曆學家管氣象預測、巫師管占卜預測、國家圖書館長管國家藏書、總統府社書長管國家發言、史家管國史紀錄)兼任所有知識相關事務,發展到漢朝的專職國史紀錄的分殊化過程。在社會分工漸漸細密之後,專業人員就有了它發展極度專精作品的可能。莫札特的藝術如是、司馬遷的史記亦如是。
然而這樣的專業化也出現了另一種問題,極度專業化帶來最高水準的藝術表現,卻也使天才失去融入社會的能力。莫札特專心作曲,視音欒為唯一的任務,他說「我一旦可以作曲,便會感到欣嘉非常,作曲畢竟帶給我唯一的快樂與激情」。在莫札特成年之後,沒有父母親的陪同打包行李及張羅生活瑣事,莫札特仍沒有能力獨自巡迴旅行,照顧自己生活起居。他在死亡前不久,在絕望的處境下寫出如斯的句子:「我持續不斷地工作,因為作曲花的力氣比休息來得少。」司馬遷開始書寫史記之後,跟在漢武帝身邊,卻十分低調,不交際應酬,不討論國家大事,避免公開發言,鮮有的被皇帝點名發言的一次,就因誠實為李稜辯護而得罪皇帝被判了死刑,平日微薄的交友圈,沒有人跳出來為他說話;未曾積賺錢財的結果,沒辦法以金錢為自己贖罪,只能選擇以接受宮刑替代死亡,忍辱負重,繼續完成家族志業的使命。孔子至聖的學術成就也發生相類似的情形:孔子晚年對自己的窘迫處境,感慨地對子貢說:「良農能稼不能為穡,良工能巧而不能為順,君子能修其道,綱而紀之,統而理之,而不能為容。」專注於專業,無心無力於討好世人社會,對生在開疆闢土時期的天才來說,是不見容於當世的致命罩門。
尤其像莫札特,司馬遷這類有父親為他奠定良好根基的天才,自小就鎖定目標全力心無旁騖地發展單一崇高目標者,更是因為自小無須自己打天下,而失去社會化發展練習的機會。魚與熊掌不可得兼。
另一個更巧妙的聲音,總在思考的最末端跳出來提醒我,嘿,嘿,還有更積極而具建設性的思維喔!天才,有它的罩門;社會有它的漸進緩慢的脈絡與僵化制式的結構;普羅大眾有它迷惘不解的限制;何不做一個眾人皆醉我獨醒的丑角牌呢?(請參看一級棒的書喬斯坦‧賈德的《紙牌的祕密》小心欲罷不能整夜不成眠)啊~這我喜歡,每個人都需要找到一個社會存在的意義與價值,當個丑角牌,在社會與天才之間,創造一個有利天才施展旳藝術結構,為天才作嫁,成天才之美,這事實在太酷了。這樣的思維我一直很信服:當我把環境氛圍建置妥當了,時勢就會自己導向那樣的結果。像大禹疏導大水一般,因勢利導,水(大勢)順流而下,自然就能利萬物而不爭。
實踐在現實中,一個連自己都不愛的人,如何想要別人愛你呢?生產的產品,你生產者都不甚喜歡,又如何能賣得好呢?身為一個老師,如若連自己都意興闌珊又如何要求學的學生愛上學習呢?做個連自己都很愛很欣賞的人,也就不必擔心別人愛不愛你了。生產連自己都愛用的產品,就是最有力的宣傳。開發連自己談起來興奮異當的課程,學生自然能被老師的熱力所感染。
好喜歡這種充滿活力的雀躍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