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5日 星期日

苦寒詩人孟郊

直面孟郊
秋至老更貧,破屋無門扉,一片月落床,四壁風入衣。
半首〈秋懷〉寫照了孟郊一生的生活與際遇--生活是老、貧、無以繼;際遇是四壁風入衣;詩境仍有著一片月落床的美感。生活際遇與詩作血肉相連的孟郊,他的詩作,自唐以來,各朝代文人對孟郊詩的批評不一而足,同時代好友韓愈盛讚孟郊「橫空盤硬語,妥帖力排奡。[1]」;賈島說孟郊的詩「一吟動狂機,萬疾辭頑躬[2]」;宋蘇軾說孟郊「寒」;宋詩論家嚴羽說「孟郊之詩刻苦,讀之使人不懽[3]」;清沈德潛[4]為孟郊平反「郊之寒過求高深,鄰於刻削,其實從真性情流出。」又說「而元遺山云:『東野窮愁死不休,高天厚地一詩囚』毋乃太過乎?」對孟郊的評價從唐朝當代至今二十一世紀[5]都爭論不休,反應出來的是孟郊詩作的受人重視。然而,這些說法都對了孟郊的一些特質,也都貼切於孟郊的部分詩風。

相隔一千多年的我們,我們無法重新站在孟郊面前直觀他,但我們能透過孟郊留下來的五百一十一首詩句,理解孟郊所處的時代脈絡以及生命際遇來認識孟郊。本文期待以走入孟郊境況的方式細體直面[6]著生命洪流的孟郊形成了什麼樣寒、什麼樣硬、什麼樣苦、什麼樣囚、什麼樣高、什麼樣深的個性與詩風。

一、唐朝國勢的崩壞
從東漢末年,魏晉南北朝,到隋的統一,中原經歷了四百年的顛沛流離,進入大唐王朝,唐太宗的時代勵精圖治,時遇饑荒百姓賣子求生,御府花錢贖回還其父母;三百多位死刑犯,太宗親自審訊,讓其回鄉省親,約定明年秋末回來行刑,無人逃亡,全數赦免。令致民心思歸,中國宇內一片欣欣向榮,史稱貞觀之治,恩威北達高麗(今韓國),向西直達大秦帝國(東羅馬帝國)[7]。太宗之後,高宗、武后、中宗、睿宗,延續著、積累著國之大治的能量,社會上一片國泰民安的氣息,到續任的玄宗,又進入更高榮景的尖峰--開元之治。大唐自建國到開元二十九年(西元741年)歷時123年來,社會上所有的百姓都已替換為出生在榮景中的一代了。舉國上下盡是一片國泰民安的氛圍。
孟郊的出生不屬於這榮景的一刻,而是出生在十年後的天寶十年(西元751年),也就是玄宗年老後,國勢開始走下坡的時間點。在一個社會中每一份子都活在好日子中,而且思想著如何讓日子更好的社會氛圍中,渾然不知天時已去。孟郊出生後四年,安史之亂暴發,像一場超級強烈颱風,橫掃著大地上上下下八年,代宗廣德元年叛軍首領史朝義死,才宣告結束。這一場風暴離開後,國家的氣勢也離開了、社會的榮景也離開了,然而人民對未來卻仍充滿著信心,對國家仍有強烈的向心力、認同感與使命感,頂著國勢走下坡的趨勢,力圖扳回頽勢,回到過去的繁華。孟郊的心是儒士的心,也是如此充滿著對自己、對國家莫大的期許。
萱草女兒花,不解壯士憂。壯士心是劍,為君射斗牛。
朝思除國讐,暮思除國讐。計盡山河畫,意窮草木籌。
志士日千慮,愚夫唯四愁。何必在波濤,然後驚沉浮?
伯倫心不醉,四皓迹難留。出處各有時,眾議徒啾啾。 〈百憂[8]〉孟郊
身在國家從盛世初亂的年代,士人的心仍充滿著鬥志,頑強地想要把國勢拯救回來,力圖要將國勢從下坡翻上頂峰上去。孟郊與晚生賈島在詩風最大的不同就是賈島的年代,士人民心都已接受國勢下衰已不可逆的現實,而孟郊的年代,士人民心都還充斥著滿滿的想抗衡頽勢的鬥志。
孟郊的心是士人的心,深植著儒家的堅定。這是孟郊紮根立世的基石,也造就了孟郊一世淒苦、無法超脫的命格。孟郊一生,經歷玄宗五年、肅宗六年、代宗十八年、德宗二十五年、順宗八個月、死在憲宗在位期間,這六十四年說長不長的生命,六位皇帝都沒能將唐朝國勢挽救回來,後來的皇帝也沒有。但士人的心卻未曾死去,即使到老,孟郊後悔沒有早一點信佛,他儒子作為的本心,也未嘗失去。
傾盡眼中力,抄詩過與人。自悲風雅老,恐被巴竹嗔。
零落雪文字,分明鏡精神。坐甘冰抱晚,永謝酒懷春。
徒有言言舊,慚無默默新。始驚儒教誤,漸與佛乘親。 〈自惜[9]〉孟郊

二、社會的流離
唐朝的國勢自玄宗安史亂後一蹶不振,外有回紇、吐蕃不斷擾邊,內有玄宗時高力士、李輔國等宦官亂政;順宗時期又發生庶民進士與山東世族兩股陣營的牛李黨爭,此朋黨之爭禍延四十年之久;敬宗時期朝臣與宦官爭鬥的甘露之變,宦官在朝廷為禍直至唐朝滅亡。唐朝中央一片爭權奪勢自顧不暇,地方藩鎮趁勢而起,叛亂、割據的行為紛至沓來,武宗時又因禁佛演變成三武之禍、僖宗期間王仙芝之亂、黃巢之亂、秦宗權之亂接蹱而至。百姓又陷入魏晉南北朝時局般兵連禍結、朝不保夕、愁雲慘霧的日子裡[10]。百姓日子的痛苦,從寫實詩人杜甫的眾多詩篇已經可以看到安史之亂時的慘狀。而後續連年的外患內亂,使百姓的生活更加淒苦與流離。孟郊對中原遭逢如此頻仍的兵事深為憤慨,直想拿起發響的長劍,起身殺敵去。
殺氣不在邊,凜然中國秋。道險不在山,平地有摧輈。
河南又起兵,清濁俱鎖流。豈唯私客艱,擁滯官行舟。
況余隔晨昏,去家成阻修。忽然兩鬢雪,同是一日愁。
獨寢夜難曉,起視星漢浮。涼風蕩天地,日夕聲颼飀。
萬物無少色,兆人皆老憂。長策苟未立,丈夫誠可羞。
靈響復何事?劍鳴思戮讐!        〈殺氣不在邊〉孟郊
孟郊另一首〈感懷〉詩,更是可以看出當時人民百姓顛沛流離的不堪。
晨登洛陽坂,目極天茫茫。羣物歸大地,六龍頹西荒。
豺狼日已多,草木日已霜。饑年無遺栗,眾鳥去空場。
路傍誰家子,白首離故鄉。含酸望松柏,仰面訴穹蒼。
去去勿復道,苦飢形貌傷。        〈感懷〉其三孟郊
此外,從張籍〈征婦怨〉「萬里無人收白骨,家家城下招魂葬」韓愈〈歸彭城〉「天下兵又動,太平竟何時。......前年關中旱,閭井多死飢。去歲東郡水,生民為流屍。……」白居易〈聲炭翁〉[11]一詩更令人感受到面對猛於虎的苛政,百姓無力可為之的悲悽。處於如此大環境中,如若生在世族尚能依仗祖先庇蔭一生衣食無慮;若非生在世族,際遇好仍有可出人頭地的一天;如果出生不好,際遇不佳,但肯低聲下氣請託前輩提拔,仍是一途,像韓愈;若以上三者皆無,要想單憑科考,謀得一官半職,為國出力,在唐朝這個重視門派,靠干謁師長引薦的年代,難如登天啊!偏偏孟郊個性就是第四種死硬派。

三、小吏之子的出生
孟郊,字東野,浙江武康人。父親孟庭玢,選為崑山尉,生下三子後早亡。孟郊身為長子,後有二位弟弟,年少喪父,使孟郊必須提早擔負起照顧一家人的職責。孟郊一絲不苟的個性,其來有自。母親裴氏。孟郊事母至孝,幾乎一直將母親帶在身邊侍奉,母親直到孟郊死前四年才過世。孟郊五十歲時感念母恩所做〈遊子吟〉一詩是孟郊難得出現充滿柔情的暖色調作品。此詩,膾炙人口,傳頌千古,是中國兒童自小必吟必頌的詩篇。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遊子吟〉孟郊
此詩獲得後世眾家讚賞--清吳喬極稱此詩是「六經鼓吹」;彭國棟言「東野遊子吟,余每讀而涕下。……自來寫母愛之深切,未有如東野者。」[12]
孟郊三十多歲之前的詳細事跡幾無可考,但據其三十多歲所著〈歎命〉詩,可知其自幼雖不富裕,但在父親擔任縣尉小官的照養[13]下,仍能刻苦成長,堅持操守,耿介不阿,以耕讀自勵。本來希望求取功名改善生活,但卻已開始過著「因文字窮」的日子了,未來仍是一片蒙昩未知。
三十年來命,唯藏一卦中。題詩還怨易,問易蒙復蒙。
本望文字達,今因文字窮。影孤別離月,衣破道路風。
歸去不自息。耕耘成楚農。             〈歎命〉孟郊
或許,沒有消息,真是好消息!三十歲之前的日子,我們還可以在心中揣摩著孟郊的日子還過得差強人意,然而三十歲後的孟郊生活,可考者幾乎都是血淚斑斑,歷盡人間蒼桑,引人不勝唏噓。

四、求仕不順的中年
霅水徒清深,照影不照心。白鶴未輕舉,眾鳥爭浮沉。
因茲挂帆去,遂作歸山吟。        〈湖州取解述情[14]〉孟郊
孟郊早年隱居不仕,自視甚高,在〈湖州取解述情〉一詩中自認「白鶴未輕舉,眾鳥爭浮沉」,一派意氣風發,對功名得失不以為意。四十一歲考取鄉貢進士,興沖沖前赴長安應進士試,結果好友韓愈、李觀都上榜了,而自傲又年長的孟郊卻落第了。首次落第,令孟郊羞憤交加,隨後立即痛定思痛,發奮苦讀。其苦讀之情況不下於懸梁刺股,孟郊在〈夜感自遣〉一詩中,自稱:
夜學曉未休,苦吟神鬼愁。如何不自閒,心與身為讐?
死辱片時痛,生辱長年羞。清桂無直枝,碧江思舊遊。〈夜感自遣[15]
在這樣的詩句中,孟郊把落第當成生死恥辱般想要徹底洗雪,因此日夜苦吟,無視身體的抗議,一心苦讀,務求一雪前恥。從這首詩,我們已經漸漸看到孟郊刻苦自勵,絕不輕饒自己的內在精神。四十三歲的孟郊,得失滿懷地再次前往長安應試,遭受的是第二次的落第。全力以赴後,再次遭受的打擊,令他幾乎無力招架。對這重大的打擊,魂縈夢牽,日夜縈繞在心中,使他「棄置復棄置,情如刀刃情」,失敗的陰影不時地切割著他的心。教人深刻體會他一介士人無法考取功名的失落與懊惱,也理解到孟郊較一般落榜人更強烈的情緒反應。
曉月難為光,愁人難為腸。誰言春物榮,豈見葉上霜?
鵰鴞失勢病,鷦鷯假翼翔。棄置復棄置,情如刀刃情〈落第[16]〉孟郊
一夕九起嗟,夢短不到家。兩度長安陌,空將淚見花。〈再下第[17]〉孟郊
連續兩次落第,令自視甚高的孟郊失落到想從此放棄功名,不再應試。若不是有了母親的鼓勵,他決不會前赴第三次進士試。
德宗貞元十二年,四十六歲的孟郊,終於登了進士第。他溢於言表的興奮之情,「東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輕快到引起後世許多詩評家的韃伐,認為此詩反應了孟郊個性的浮躁、氣度窘迫。筆者倒認為這正反應了孟郊愛恨分明的真性情,正因為詩情徹底反應真情,令致習慣收斂真情的人湧生批判吧!
昔日齷齪不足誇,今朝放蕩思無涯。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登科後[18]〉孟郊
登科,是孟郊一生中曇花一現般的快樂時刻。令後人很安慰地知道孟郊也曾有過開心如意的短暫時光。是的,是曇花一現的快樂,登科後的孟郊,並沒有如願地迅速入仕。整整等了四年,直到五十歲才詮選為溧陽尉,當上官職。在半百之年,才取得機會為國家人民付出自己的才幹。

五、仕途多舛的後中年
知命之年是一般人閱歷已然豐富的年紀,而五十歲的孟郊卻才剛要展開他的入世人生。
久等而來的官職,對孟郊來說並不全然是好事,反而造就了另一場衝擊。劉斯翰對孟郊以不凡的抱負、半百之齡躋身仕途,境遇將如何,做了很清晰的詮釋:「關於縣尉的境況,盛唐詩人高適早有概括,高氏嘗任封丘縣尉,其《封丘作》云『祇言小邑無所為,公門百事皆有期。迎拜長官心欲碎,鞭撻黎庶令人悲。』這種卑鄙可恥的工作,高適受不了,孟郊又何嘗受得了呢?[19]」孟郊為任溧陽尉作了一首詩,沒有高適那般大聲叫嚷,反而幽幽地訴說內心的沉鬱。
晚雨曉猶在,蕭寥激前階。星星滿衰鬢,耿耿入秋懷。
舊識半零落,前心驟相乖。飽泉亦死醉,惕宦肅如齋。
上客處華池,下寮宅枯崖。叩高占生物,齟齬回難諧。〈溧陽秋霽〉孟郊
看著階前雨點滴到天明,徒增心中的隱憂,老友已離散,雄心壯志已飄零。當這個小官每天戒慎地不敢多飲酒,小心地侍候上司,卻見上臣可與皇帝宴飲華清池,做下寮的就只能清苦守著窮山惡水。叩問老天這是怎麼回事,老天也只能支吾其詞不知所云。孟郊任溧陽尉第二年就突然被架空,「郊間往坐水旁,裴回賦詩,而曹務多費。令白府以假尉代之,分其半奉」。本已窘迫的生活,又硬生生被分去了一半薪俸。貞元二十年,孟郊五十四歲,失意地辭去溧陽尉一職,奉母歸湖州。對於失去溧陽尉一職,孟郊有自己的說法:
誰言舊居止,主人忽成客。僮僕強與言,相懼終脈脈。
出亦何所求?入亦何所索?飲食迷精麤,衣裳失寬窄。
回風卷閒簟,新月生空壁。士有百役身,官無一姓宅。
丈夫恥自飾,衰鬢從颯白。蘭交早已謝,榆景徒相迫。
惟予心中鏡,不語光歷歷。
〈乙西歲,舍弟扶侍歸義興莊居後,獨止舍待替人[20]〉孟郊
從「忽」一字可以看出此事發之突然與不可預期,令孟郊失職後,一時恍恍忽不知所往不知所求,所衣所食也全都無所覺。家人先交待弟弟送回老家常州義興莊,自己一個人留守官宅等接替人來交接。面對空蕩蕩的家,更覺淒清,明明每天被「百役」纏身,戮力而為,卻因為堅持「丈夫恥自飾,衰鬢從颯白」,而被遣出仕局。就算是這樣,頭髮已白,年紀已長,仍決定不再退隱,決心順著心中那面最光潔明亮明鏡,一生要為國為世效力!
短暫幾年的官職之後,孟郊又回到了無官一家貧的狀態,只能度一日算一日,等待下一個出仕的機會。
孟郊有心想為世所用,卻無意逢迎求職,若不是有韓愈、李翺這幾位相知的好友推薦提拔,孟郊這一生恐怕難再有機會任官了。兩年後,因好友李翺之推薦,乘前相鄭餘慶轉任河南尹水陸轉運使之機,辟五十六歲的孟郊為水陸轉運使從事,試協律郎,遷徏到洛陽居住。此後,鄭餘慶持續提供官職,令孟郊可任水陸轉運判官、協律等職[21]。孟郊的日子,勉強算聊以糊口,吃不飽、餓不死;穿不暖,但也凍不僵。就像在一道水流斜坡中間不上不下地佇著,沒有更糟,但也沒啥改善。
命運給予孟郊一生的苦痛折磨到頭了嗎?不然。生理的需求,雖不滿足卻也無虞,讓孟郊保持能維持生命運作的狀態,好眼睜睜地承受心理上最深沉重大的磨難。

六、杏殤老人
花甲之年,是一般人含頤弄孫,翹著二郎腿享受子孫侍奉的年紀,然而對孟郊來說,卻是接連失去五位一等至親的心痛歲月。
孟郊最親愛的母親在他五十九歲時逝世。丁憂未滿,隔年,孟郊六十歲,憲宗元和五年,孟郊最大的幼子以十歲之齡夭折[22]
一閉黃蒿門,不聞白日事。生氣散成風,枯骸化為地。
負我十年恩,欠爾千行淚。洒之北原上,不待秋風至。 〈悼幼子〉孟郊
孟郊為母為子,淚猶未乾。元和六年,孟郊六十一歲,為失去三名襁褓幼兒做了九首哀慟逾恆的詩。據韓愈〈孟東野失子〉的詩序「東野連產三子,不數日輒失之[23]」。孟郊自己的詩句,「兒生月不明,兒死月始光。兒月兩相奪,兒命果不長」小小嬰兒出生不滿一旬就亡故。孟郊在詩序中云:「杏殤,花乳也,霜翦而落,因悲昔嬰,故作是詩」。
凍手莫弄珠,弄珠珠易飛。驚霜莫翦春,翦春無光輝。
零落小花乳,斕斑昔嬰衣。拾之不盈把,日暮空悲歸。〈杏殤〉其一
踏地恐土痛,損彼芳樹根。此誠天不知,翦棄我子孫。
垂枯有千落,芳命無一存。誰謂生人家,春色不入門。〈杏殤〉其五
詩中可看出,孟郊對稚嫩的新生命細心呵護之情「凍手莫弄珠」,連「踏地恐土痛」這麼纖細悲憫、憐花惜樹的作法,老天都不眷顧,偏不將春色派入家門來,好把小小杏花苞催開,致使「芳命無一存」,在地上想撿拾小小杏苞,卻拾不滿一手,日暮西下了,也只能悲傷地空空歸去。老而喪子,無一倖存,人生至痛莫此為甚了。孟郊這一生的希望頓時失依,這一生的努力突然不知所為何來了。孟郊一生,何其苦啊!
孟郊六十四歲,鄭餘慶辟孟郊為軍事參謀,試大理評事,在就任途中,卻遭逢急病而暴亡。一時缺錢為斂,同行的寡妻只能求救於人,好友、老長官各出了幾百貫錢讓孟妻替孟郊殯斂。孟郊窮愁多舛的一生,就此草草收尾了。

七、寒苦孟郊
行文至此,孟郊生命中的苦,我們約略懂得了一些。然而,孟郊詩中的苦寒,我們並沒有那麼深刻的感受。難道,孟郊的詩不若他人所評論那般奇峻、苦澀、淒寒、令人不懽嗎?不。上面所引的詩句,是讓我們知道了孟郊的詩其實多樣風格、多種風情。而孟郊詩真正特出而令人印象深刻的還是他面對寒酷的世情,苦吟出來的詩句。
天色寒青蒼,北風叫枯桑。厚冰無裂文,短日有冷光。
敲石不得火,壯陰正奪陽。苦調竟何言?凍吟成此章。 〈苦寒吟[24]
天寒、天色寒、北風寒、枯桑寒、厚冰寒、短日寒、冷光寒、不得火寒、壯陰寒,堆疊了六句、九種的外在寒冷,迫進身體的成了苦與凍。孟郊的寒,是他內內外外全境界的寒。但再寒再苦,面對它,也要吟成一首詩來。面對自己的寒與苦,孟郊就是直挺挺地面對了。然而,目擊百姓的寒與苦,孟郊就痛進心裡、悲出淚來了。
無火炙地眠,半夜皆立號。冷箭何處來?棘針風騷勞。
霜吹破四壁,苦痛不可逃!高堂搥鐘飲,到曉聞烹炮。
寒者願為蛾,燒死彼華膏。華膏隔仙羅,虛遶千萬遭。
到頭落地死,踏地為遊遨。遊遨者為誰?君子為鬱陶。 〈寒地百姓吟[25]
窮人家沒有炕,就連把地烤暖的火都沒有,睡到半夜都冷到站起來號叫。冰冷的箭像棘針似的風,穿透牆壁,從四方穿射過來,令人苦痛卻無處可逃。聽著富貴人家喝酒作樂的聲音,真希望化成一隻飛蛾,哪怕燒死在燈火裡,也要享受那瞬間的溫暖。但那燈火隔絶在紗罩裡,怎麼繞也進不走。到頭來跌落地面摔死、凍死,只能在地面上跳著遊蕩。這遊蕩的是誰的子民呢?有位君子鄭餘慶正為這些子民哀思尋找解決的辦法。這是一首歌頌的獻詩,但由前面十四句的鋪陳,我們可以看到孟郊對百姓生活的淒苦,感同身受,寒冷像箭一樣由四方射過來,走到哪兒都是這樣的寒冷,無處可逃的痛苦,痛苦到就算投身到火裏去,都還能含笑而死。但更加一層的悲慘是,連這樣的以命來換取都因為身份低微而被阻絶在薄紗之外,還是無可逃地,只能凍死。
孟郊對外來的寒,總是把它描摩為無可逃的四方逼迫;而孟郊對內發的苦,則總是把它描寫為彷彿與生俱來,無法脫去的終生印記。
妾恨比斑竹,下盤煩冤根。有筍未出土,中已含淚痕。 〈閑怨[26]
蘇軾評論孟郊的詩「寒」,不是沒有道理的。孟郊苦寒詩句的代表作是:
曉飲一杯酒,踏雪過清溪。波瀾凍為刀,剸割鳧與鷖。
宿羽皆翦棄,血聲沉沙泥。獨立欲何語,默念心酸嘶。
凍血莫作春,作春生不齊。凍血莫作花,作花發孀啼。
幽幽棘針村,凍恐難耕犂。         〈寒溪[27]〉其三孟郊
溪流的波瀾被寒氣凍結為刀,割斷了水鳥們的咽喉。寄宿在溪流中的鳥兒們羽翼零散,帶血的叫喊沉沒在沙泥之下。我獨自站在牠們面前,又說得出什麼話來呢?只能默默地在心中感受著酸楚與嘶喊。這些凍結的鮮血,千萬別拿去滋養明年的春泥,草木會因此生機受損的。這些凍結的鮮血,千萬別拿去滋育明年的春花,那花兒會惹得寡婦悲啼的。寒天幽暝陰鬱的氣息像荊棘一針一針刺向村子裏,凍得深了,明年春耕時恐怕就難以犂田了。孟郊在這首詩中,像是一部黑色電影的編劇與導演,將眼中見到的藩鎮割據民生凋敝之禍事,隱喻為一部寒天裡冰凍的溪流,斵害著宿居溪流底下的無辜鳥兒的黑色電影,全劇透露著一股冷酷、血腥、陰慘的氛圍。
這樣大膽前衛的作風,不啻在唐朝是先鋒,即使在現當代都是先趨。孟郊這類脫離主流正向、積極、勵志、豁達的詩風,一反而為黑暗、冰冷、直接、低落的為詩態度,開啟了中唐奇險派的詩風。令韓愈驚為天人,讚為「東野動驚俗,天葩吐奇芬[28]」,並在其〈醉留東野〉一詩中自白:「低頭拜東野,願得終始如駏蛩。東野不回頭,有如寸莛撞鉅鐘。吾願身為雲,東野變為龍。四方上下逐東野,雖有離別何由逢。」真心崇拜著這大他十七歲的孟郊,最終韓愈以刻意求用字之奇峻成為奇險派之領袖[29]

八、深情孟郊
在孟郊苦寒的詩作中,我們看到孟郊的旁觀、靜默、抽離,像一個戰地記者,客觀地轉述著所見所聞。然而,這樣的角色,這樣的轉述,如果能夠引起讀者的共鳴,那麼這所謂「客觀」的描述者,其實是對現場的情況越「有感」的,在所謂「客觀」作品中轉述了最深的情感,讓我們真確地感受到了當事人的苦。蘇軾評論孟郊的詩「寒」,而蘇軾也評價孟郊的詩:「詩從肺腑出,出輒愁肺腑」。就因為孟郊將自己的生命融入詩中,所以使得詩內處處情感充實飽滿。這一點,是孟郊的為情而詩,與奇險派的韓愈為奇而詩、賈島為詩而詩、盧仝與劉叉刻意追求怪奇想法的詩風、李賀語奇而入怪的詩作,呈現出最大程度在情感美學上的不同。
淚墨灑為書,將寄萬里親,書去魂亦去,兀然空一身。 〈歸信吟[30]
孟郊的深情在給家人的詩作中,很濃厚深重地展現出來。一封家書和著思念的眼淚書寫完成,在寄去的過程,魂也跟著信去了,此地空留的就是一個無魂的軀殼。孟郊詩的奇,往往來自構思上的奇特,來自他對生活和事物奇特的感受[31],而不是單單只追求用字上的奇峻。這在詩的整體上,特別能引發讀者對他所表達的情感的新奇感受。
飄飄何所從,遺塚行未逢。東西不見人,哭向青青松。
此地有時盡,此哀無處容。聲翻太白雲,淚洗藍田峯。
水涉八九曲,山登千萬重。願邀玄夜月,出視白日蹤。〈遠愁曲[32]
接到遠方友人之死訊,一時心神恍惚地走著,不知往哪裏去,連墓都找不到。四望找不到友人,只能對著眼前的青松哭泣。大地消失那天,這無盡的悲哀要放哪裏去呢?哭聲直衝上太白山翻動山頂上的雲朵,淚水像藍田山上的大雨沖刷的山嶺。發狂似地遊走,涉過一道道水澗,一重重山峰,想要找到友人。想要邀請黑夜中的明月,把友人帶回人世,共渡陽光燦爛的日子。這是一首孟郊展現對友人之死,不捨與無法接受的詩。孟郊的深情很少這麼直截地表露出來,又哭又叫又找又鬧的,令我們能體會到孟郊對友人的看重。
試妾與君淚,兩處滴池水。看取芙蓉花,今年為誰死。〈古怨[33]
孟郊之詩作擅於去蕪存菁,去除一個想法的雜蕪背景,精煉出最精要的情景,最簡明的用字,形成獨特的設想。這樣一首二十個字的小詩,就著意挑出的芙蓉花這傳達男女寄情之物,以符題旨、以添色彩、以益怨情,以淚滴成池水,致芙蓉萎死。詩似不入理卻入情,極能傳達男女相思時之失心狀態。
天下無義劍,中原多瘡痍。哀哀陸大夫,正直神反欺。
子路已成血,嵇康今尚嗤。為君每一慟,如劍在四肢。
折羽不復飛,逝水不復歸。直松摧高柯,弱蔓將何依?
朝為春日歡,夕為秋日悲。淚下無尺寸,紛紛天雨絲。
積怨成痴病,積恨成狂痴。怨草豈有邊,恨水豈有涯。  〈亂離[34]
對於世間的正義是否被維持,孟郊特別重視,他的深情轉化為慷慨激昂。看到陸長源為亂軍所殺,氣得直批天下已經沒有主持正義的大劍了,中原土地上滿目瘡痍。連天上的神明都不可靠了,正直的陸長源祂也欺負,只有孟郊在為陸大夫哭泣。正直的子路被砍成肉醬,剛直的嵇康至今還在受人議論。每想到陸大夫,悲痛就像刀劍直接砍在手腳上一樣。折翼的鳥不再能飛,流去的水不會再回來,高直的松一旦催折,細弱的蔓草還能攀附什麼呢?早上還像春天生氣盎然,晚上,就成了蕭颯淒涼的秋天。淚止不住,像天上的雨絲紛紛落。這怨積成了疾病,這恨使人時狂時痴。這怨像野草,茫茫沒有邊際;這恨像流水,悠悠沒有盡頭。孟郊對情感的傳達就是這麼直接而徹底,偏偏孟郊的際遇又總是這麼的悲情,嚴羽不愛讀孟郊的詩,因為讀了它會令人「不懽」;蘇軾也不愛讀孟郊的詩,因為他覺得人生苦短,「何苦將兩耳,聽此寒蟲號[35]」?正如王若虛所說「非其身備之,不能道此句」、「哀樂之真,發乎情性,此詩之正理也[36]」。孟郊之詩發乎至情。

九、崇古孟郊
孟郊在一首回答鄭魴求教作詩方法的酬贈詩中,表達了他尊儒重道的儒家文學觀:
天地入胸懷,吁嗟生風雷。文章得其微,物象由我裁。
宋玉逞大句,李白飛狂才。苟非聖賢心,孰與造化該?
勉矣鄭夫子,驪珠今始胎。            〈贈鄭夫子魴[37]
孟郊的詩觀,首先是氣魄要大,能包藏宇宙萬物;其次是筆觸要細,要能裁剪萬物;最根結的是要具備聖賢心,否則就是宋玉、李白之才所作之詩也不足觀。孟郊是個真性情的儒生,他的個性毫不保留地顯現在他的詩文中。而他選擇的詩文型式,也完全地反應了他的個性。五言古體詩是孟郊喜愛的文學型式。他不喜歡新興的近體詩,他愛古詩與樂府,他愛《詩經》裡常用疊句的型式、比興的行文方法。孟郊的詩,通常是極短篇,卻幾乎都能看到同首詩的不同詩句使用著同一字、同一詞,或同一句式。當然句式干係到有些詩句對偶的需求,但孟郊的詩句,與其說是對偶,其實更常是排比與類疊的句型。如此,反覆、映襯、頂真、迴繞[38]的行文方式,讓人閱讀孟郊的詩句饒富興味,更易在閱讀者心中編織出餘韻來。如這首孟郊少見的愛情詩:
心心復心心,結愛務在深。一度欲離別,千迴結衣襟。
結妾獨守志,結君早歸意。始知結衣裳,不如結心腸。
坐結行亦結,結盡百年月。            〈結愛〉
含詩名五十二個字的一首詩,用了十個「結」字、五個「心」字、二個「愛」與「衣」字,「一、百、千」有層次數字詞。孟郊的疊字與重字運用,多麼的巧妙,多麼地能引人心領妾與君之牽腸掛肚,多麼地能令人神會男女二人之身相離而心相繫之情。韻腳的運用,再加上一層領會,幾乎句句押韻,吟誦起來特別有韻味,一開始前四句押的是韻尾必須閉口的陽聲韻[m][sjem][ɕjem][kjem]給人牢牢收進心中保護之感。中間四句押的是可以拉長發音時間的齊齒音[i]及開口的[jɑŋ]音,[tɕi][ʔi]、裳[ʑjɑŋ][ȡʰjɑŋ]令人感受不捨的牽連。最後兩句押的是入聲韻[t][kiɛt][ŋjuɐt][39],展現了心志不移的堅定感。三四句的對偶,五六句的排比,都加重了意念的表達。使用衣裳上結來比擬兩人心心相結之意,興發出兩人堅貞的真情。整首詩透露著濃濃的的古樸民風。
詩人苦為詩,不如脫空飛。一生空鷕氣,非諫復非譏。
脫枯挂寒枝,棄如一唾微。一步一步乞,半片半片衣。
倚詩為活計,從古多無肥。詩饑走不怨,勞師淚霏霏。
  〈送淡公〉其十二[40]
這首詩表達了孟郊對作詩一事的死心踏地。即使詩作像雉鳴一樣,無法發揮任何諷諌或譏刺的功能,隨時會像枯葉飄零,像口水遭人嫌棄,還是要一步步地乞討字句,半片半片地綴合詩篇。就算早就知道自古沒有詩人能富足,仍舊「為伊消得人憔悴,衣帶漸寬終不悔」,再飢寒困苦,也要繼續寫下去。全詩六十個字用了四個「詩」字,時時點醒著作者與讀者「詩」像生命之源一樣的不可或缺。一如其它孟郊典型詩作,毫不顧忌地使用重字,一、非、為、脫、霏、半、步、片、不、如,等十個字都重覆出現,六十字詩有二十四個字重覆出現,卻依仍能簡單扼要地表達題旨,孟郊用字之精鍊,真如蘇軾在〈讀孟郊詩〉中所說:「夜讀孟郊詩,細字如牛毛」,每一個字句不細細揣摩真不容易通透了解作者的用心。此詩中最巧妙的一聯對句是「一步一步乞,半片半片衣」十個字全部仄聲,一整串同時出現仄聲,目的就在於讓讀者以讀音進行實境的摸擬。尤其一步一步乞一句,一字入聲一字去聲一字入聲一字去聲再一字入聲,入聲字讀起來要特別用力、短促而專注,令人彷彿身歷其境地在字字推敲試探;緊接著第二句五個去聲字,來傳達字句的拼湊,一樣得用力而專注,但因為聲調稍稍拉長,則加多意義思考的必要在其中。此詩同樣用了「比」「興」的詩經寫作方法,來傳達旨趣:把自己鑽文鑿字的苦功夫比喻作像乞丐行乞一般的艱難,更把字句組合的細膩工夫比喻為像縫製百納衣一樣刻苦;就算是這樣只求溫飽的卑微心願,也難以滿足,但心中興起的決心仍是繼續寫作。
這樣的分析令人懂得了,為什麼孟郊不肯書寫近體詩,尤其是律詩。近體詩的格律嚴格,剝奪了孟郊使用重字、排比句型、自由轉韻、不顧平仄的創作自由。回歸到更古的詩風--古詩與樂府--提供孟郊在這被世局與命運綁架的人生中一點點思想自由的奔放領域。


對於孟郊,或許能以一顆溪流中的激石來形容他。一顆紮根很深的峻石,孤單地兀立在溪流中間。這峻石不位在平緩的下游,偏處在水流急切、水位落差懸殊的上游,挺挺地直面日夜沖襲而來的巨流。它必得寒、必得硬、必得刻、必然苦,囚在一個固定的境遇中,它的歡,難得。
也因為這樣的人生境遇,一生囚困在悽苦的生命洪流中的孟郊,一世堅守重骨氣的儒學教化的孟郊,將這些外來的人生淬煉,用身體的熔爐精煉它,將之轉化為一種寒色調性、堅毅不屈、讀來淒苦、用字高妙、用情至深、死守古風的詩風。
如果說佛家追求四聖諦的真理,也是中國文人們內心認同的基本教義,或許我們可以借來解釋孟郊一生的處境。四聖諦包含著兩重的因果,「集」是第一重的因,「苦」是果,是人生在世時迷界的因果。孟郊直面生命中的各種磨難(集),處於四聖諦「苦」的境地。然而孟郊雖然有著極大的勇氣直面他的苦,但腦中濟世的期待,令他放不下關切世人的我執,承受著儒教的悲壯,渡不過「滅」的昇華,成不了「道」的釋然。「道」是第二重的因,「滅」是果,是得道成佛後悟界的因果。所以嚴羽說孟郊的詩令人讀了「不懽」,蘇軾暗夜讀多了孟郊的詩,會勸誡自己何苦讓自己也不順遂的人生再去「聽此寒蟲號」?關鍵就在於孟郊太真實貼切地書寫出人生的苦,激盪起讀者心中深層的共鳴與迴響。然而孟郊又無法像李白、蘇軾一樣帶領讀者繼續往第二重因果前進,協助讀者(還有自己)讓苦昇華、讓我執釋然。於是讀者與孟郊就直挺挺地面對著世間苦難的洪流、內心理想的沖刷,堅持不懈地兀立。然而這股讓孟郊挺立起來、堅強活下去的內在強大的生命力,卻正是孟郊透過他的詩作,繼續活在後人心中,喜愛他、尊敬他的動能。



[1] 語出韓愈〈醉贈張祕書〉、〈薦士〉參酌邱燮友、李建昆校注,〈孟郊詩資料選編〉《孟郊詩集校注》(臺北市:新文豐,1997),606
[2] 語出賈島〈投孟郊〉,參酌施寬文著,《孟郊奇險詩風研究》(臺北縣:花木蘭,2007),95
[3] 宋‧嚴羽著,郭紹虞校釋,滄浪詩話校釋》(台北市正生1972),166
[4] 清‧沈德潛編,《唐詩別裁集》(上海:上海古籍,1979),134
[5] 陳景超〈從孟郊詩看他的「寒」〉一文認為孟郊非真寒士,他是小官之子,家有田產、侍著僮僕、囊有酒錢。
[6] 第一次聽聞「直面」這個詞是在德簡書院聆聽王鎮華老師談生命講座時:「文化是直面生命的大事。」這樣的詞彙第一次聽聞雖然生疏,卻不至令人誤解,反而很能令人如何勇敢面對生命的畫面,如現目前。因此襲用來詮釋孟郊直挺挺面對生命的果敢與堅忍。
[7] 雷敦淵、楊士朋著,《用年表讀中國歷史》(臺北市:城邦,2011),168-173
[8] 劉斯翰選注,《孟郊賈島詩選》(臺北市:遠流,200027
[9] 劉斯翰選注,《孟郊賈島詩選》(臺北市:遠流,200052
[10] 雷敦淵、楊士朋著,《用年表讀中國歷史》(臺北市:城邦,2011),183-191
[11] 參酌劉竹青著,《孟郊賈島研究》(臺北市:文史晢,2003),21-28
[12] 參酌邱燮友、李建昆校注,《孟郊詩集校注》(臺北市:新文豐,1997),14-16
[13] 參酌畢寶魁著,《韓孟詩派研究》(瀋陽:潦寧大學,2000),142-143
[14] 邱燮友、李建崑校注,《孟郊詩集校注》(臺北市:新文豐,1997),144
[15] 劉斯翰選注,《孟郊賈島詩選》(臺北市:遠流,200058
[16] 邱燮友、李建崑校注,《孟郊詩集校注》(臺北市:新文豐,1997),145
[17] 邱燮友、李建崑校注,《孟郊詩集校注》(臺北市:新文豐,1997),149-150
[18] 劉斯翰選注,《孟郊賈島詩選》(臺北市:遠流,200062
[19] 引自劉斯翰選注,《孟郊賈島詩選》(臺北市:遠流,2000138
[20] 參酌劉斯翰選注,《孟郊賈島詩選》(臺北市:遠流,200063-64
[21] 參酌劉竹青,《孟郊、賈鳥研究》(臺北市:文史哲,2003),57-58
[22] 參酌劉斯翰選注,《孟郊賈島詩選》(臺北市:遠流,2000145
[23] 韓愈〈孟東野失子〉,劉竹青,《孟郊、賈鳥研究》(臺北市:文史哲,2003),58-59
[24] 參酌劉斯翰選注,《孟郊賈島詩選》(臺北市:遠流,20009
[25] 參酌劉斯翰選注,《孟郊賈島詩選》(臺北市:遠流,200048
[26] 參酌劉斯翰選注,《孟郊賈島詩選》(臺北市:遠流,200020
[27] 引自劉斯翰選注,《孟郊賈島詩選》(臺北市:遠流,200080
[28] 引自戴建業著,《孟郊論稿》(上海:上海古籍,2006),73
[29] 參酌施寬文著,《孟郊奇險詩風研究》(台北縣:花木蘭,2007),94。施寬文認為韓愈在詩作的總體成就上,足為詩派中之「領袖」。但是韓愈在詩派中尊敬孟郊,卻是因為孟郊在奇險詩風中的先導地位。
[30] 引自劉斯翰選注,《孟郊賈島詩選》(臺北市:遠流,20007
[31] 參酌戴建業著,《孟郊論稿》(上海:上海古籍,2006),74。戴建業的觀點認為:「詩歌的構思,就是詩人創作過程中不斷地為自己在現實生活中激起的獨特詩情尋求新的表現形式。孟郊詩歌構思的奇妙,主要表現在詩人對最能表現自己情感和思想的意象作獨具一格的處理,對最能體現生活本質的東西有一種別開生面的揭示,有時候是出之以使人耳目一新的結構安排,有時候是從一個新的角度來生發,有時候是通過出人意料的聯想,或者通過叫人眼明的字句的使用,使他詩歌顯得新穎奇特。」此詩所使用的就是出人意料的聯想。
[32] 引自劉斯翰選注,《孟郊賈島詩選》(臺北市:遠流,200012-13
[33] 引自劉斯翰選注,《孟郊賈島詩選》(臺北市:遠流,200011
[34] 引自劉斯翰選注,《孟郊賈島詩選》(臺北市:遠流,200040-42
[35] 蘇軾〈讀孟郊詩〉其一,邱燮友、李建崑校注,《孟郊詩集校注》,(臺北市:新文豐,1997),625-626
[36] 參酌施寬文著,《孟郊奇險詩風研究》(台北縣:花木蘭,2007),103
[37] 參酌劉斯翰選注,《孟郊賈島詩選》(臺北市:遠流,2000102-103
[38] 對孟郊詩的表述方式可參酌吳相洲,〈論孟郊詩的表述方式〉,《逢甲人文社會學報》第19期(200912月),1-10頁。
[39] 此處擬音係查詢漢字古今音資料庫:http://xiaoxue.iis.sinica.edu.tw/ccr#中古隋唐之董同龢擬音。
[40] 參酌劉斯翰選注,《孟郊賈島詩選》(臺北市:遠流,20001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