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的貞定與疏離1/3 王鎮華老師990804

存在的貞定與疏離──良心的刺痛？當場的尷尬？　　　王鎮華老師990804(演講逐字稿)

昨天結束的時候，有一個最關鍵的地方沒有講到。
這一點如果偏差了，讀再多中國的書都沒有用，白讀了。而人類最為難的選擇，就是做自己。都在避重就輕。你到現在一定要相信，人看人是透明的，千萬不要隱藏。完全透明，你做了自己才知道，別人就是自己。我們昨天講了半天，就是德跟道。德，是直心，自己開始思想。語言，就是曲折，就是自己的己，拐彎抹角。要多直呢？很多人抓別人第一，不用教，都是天才。那個不是直，那個是心，用覺抓別人。這種人比不自覺的人還糟糕。台北聰明人太多了，玩弄誑語，自以為是智慧。
直心，就是第一時刻跳出來的，你懂這個所有的善念都來了。你還沒有思想，聽完，第一時刻跳出來就是覺。可是第二剎那，你的心可能就把它壓抑下去。那你就辜負了你內在造化者的心。直心是自理的。所有的話講完，請善加自理。那句話是枱面話，那句話是真心話。真心話絕對通天。枱面話講再多，浪費別人的時間。宣揚自己，做廣告。對不起，我話越來越重，因為在座是老師。是別人，我不講這些話。幹嘛得罪人，讓人家討厭？道就是自然，我們這個樣子自然嗎？你一裝就沒有了，離開自然。壓根兒就沒有了。自以為自己是誰就沒有了。人躲不了，人太會給自己一個特殊的身分，就卡住。

老子說，自矜者不長。自我矜持的人，成長有限。兩個合起來就是中。甲骨文的中這樣子寫。一塊石頭插一根竿子。不管這個旗子左飄，右飄，前飄，後飄，竿子不動。你的中脈，貫穿七個能量中心的中脈。頂天立地。整個中脈就是你的覺。只要你起心動念，從第二個就切斷。百匯穴關起來。你就開始消耗自己小生命的能量。我講這個可不會累，我講完更精神。我們昨天就碰到中道中鋒，心正筆正。我特別在黑板上說，中就是正。易經說，中者正也。我一直搞不懂，誰比較正？我正嗎？只要人的心一起心動念，那個就是你。你即便在講中道，也未必就是中。像我現在就有一點情緒啦。昨天留下來的。晚上聚會的時候，你們走的時候，沒有跟主講人打招呼。而且都有意見，你每一個走的姿態我都讀出來了。不要這麼驕傲。驕傲就是卡住。我現在儘量讓自己平息下來，要不然這個課怎麼上啊？

關鍵在這裡，聽之以耳，聽之以心，聽之以氣，這個是莊子的第一句話。第二句，備天地之美，稱神明之容。這個都是習氣。這一口氣，呼吸，都是天人之際的問題。嬰兒的呼吸是飽滿而徹底，絕對用下丹呼吸。但是我們的心一用，這個氣就被我們影響，我們現在的呼吸大部分都在喉嚨，下不去了，呼吸短促，缺氧，內臟就受損。耳朵就是感官，包括刺激。我們最近在過的生活就是罐頭生活，各式各樣，資本主義幫你打造好的刺激罐頭。人很怕面對自己，需要用判斷，去面對，去處理。它就利用人的懶散，只要你有錢，買吧！什麼都可以買到，但是都變質了。有人很下功夫，練了一點造型、顏色、音樂，所有最珍貴的真、善、美，都被拿到枱面上販賣。那些東西小心，都是技術化，概念化的東西。

有些同學，也從這個東西得到好處，但是當你要去講這個東西的時候，就跟別人切斷，因為把它概念化，技術化，就變質了。我相信你講的是真的，但是旁邊的人就覺得你很奇怪，怎麼用這樣的句子。從心裏面用口語講出來，是跟別人通的。你用別人那一套技術化的概念講出來，是切斷的，割裂的。這旁邊的人聽，要嘛跟你一樣再花幾萬塊去學一套技術。我們要學多少？大眾心理學，一書架的書，你要都看嗎？我們講主體，是用你的覺去學你要的知識與技術。它學完就融合了。反過來，把主體放旁邊，然後跟著大家哪裏熱賣，那裡去。回到自己還是一無所有。因為那些知識跟技術，連整合都做不到，連正確使用也做不到。所有專業化、枱面上販賣的東西都是無法整合的，更無法正確使用。

教育最難教的就這兩個：形式主義與生命內涵，形式主義就是比較粗的生命內容。比較細的就是內涵，甚至是生命的氣息，因為它是要跟萬物相關連的。所以形式主義、刺激、工夫和形式，都是比較粗的東西。進一步，面對自己的負面有兩點要克服：第一個就是習氣。我們有這麼難得的機會，大家都從事教育工作。你們要把你真正的心得端出來，毫無保留。不要一直講，你常常爬上枱面就講的話。那是浪費大家的機會、時間，做宣傳。不需要，我們不靠這個活。我們靠成長活。我到現在每天成長。

想像，專注，疑惑。因為你還不知道天地之美，這個是地，這個是天，主跟心。對古代的東西就開始用想像。喔！那個大師多好，多好。為什麼你自己不就是主體？主體是所有大師的出處。台灣就有一個習氣，喜歡抓住一個人，就不得了了。我這一生，大開眼界好多次──都是真正的好老師。我特別請我同門的師弟來。就是迷山的長老，我講到他都會感動。老師最難的就是貼切地肯定學生。老師敢曝露自己，那是真正的教誨，你終生不會忘記。

中道中鋒。這個鋒如果是彈琴，就是中指，手指的指。如果是講話，中，準。那張嘴啊，最麻煩。所以它是一個象徵。不是比哪個很中，就叫中鋒，不是。你要看心中了沒有。心正筆正，就是心中筆才中。為什麼那個直線都劃不直？你根本心還在妄念中啊。都是歪的。碑帖已經臨得功夫很深了，奇怪，那條直的就不直。寫直線不是唰，過去。不是啊。非常專注，全身放輕。每一點的移動，就是一個中的點，這樣子下來。這個時候才看到自己，用自我意志，要進入中，多難。反過來，你已經用中，用那個覺，在看自己的心，那麼卑微，那麼有限。那麼浮動，甚至虛偽。這個時候，自己很乖。我這一生是順之又順。順什麼？我內心的感激。

第二個是什麼？所有有天性的我都遵守。這兩個不是？？吧？我就是資本主義的漏網之魚。心，兩個都要注意喔。一個覺，一個自己的，用的私心，曲折的心。這條線下去，你躲得掉嗎？看得清清楚楚啊。人不講話不知道？其實，人不講話也看得清楚啊。一個真正有眼睛的人，沒有東西看不到的。但是我們怎麼忍心赤裸裸地去看別人？你看自己都來不及啊！很厲害地看別人，你肯定還沒有看自己。我們看別人的眼光有一種不忍的明白，就是因為面對你自己。

好。昨天，我說我沒有講清楚的就是，為什麼今跟晨跨不過去？而整個傳統藝術沒有辦法用藝進入道。由藝入道。就是因為他想練書法，練古琴也許已經十幾年了，跟的也是名師。現在呢？要彈給大家聽。他馬上就用他的想像，認為一般觀眾大概這些唸得也不夠。而他更不想面對自己的心。果然，彈完了以後，別人也沒聽懂。所有的書法，也不知道真好真壞。大家客客氣氣的，嗯！很高雅。文化就不堪了。文化要讓人真正地觸動內心，台灣話叫做＂甘心＂。比國語的感心，還徹底、到位。所以，就在這個地方，你的心要滑落到，社會享受的這些東西、隱藏自己的習氣。然後用想像的，不要！傳統藝術要入道，這個想像就變成，我就是。了解嗎？當然你知道自己是不是啊。能做到幾分，推？？所以，扶不住自己。16’21”想像，歌德說是有病。

嚴肅也不好，但是嚴肅畢竟抓到生命的沉重。生命是很值得我們敬重的。但是浪漫想像，就是被資本主義利用最多的。自己畫畫，也沒畫出什麼？就請用你的想像力。這一句就是偷懶。真有感動的東西，想不完。一張畫掛在那邊，像個老師一樣。順著你的年齡，隨時得到啟發。就在這邊，你的心要往下滑落？還是要往上？往上這個想像就不見了。覺，讓你清清楚楚覺照萬物的中道。那個就是標準。然後，逼住自己的習氣。一點一點改過來。也不要對自己太苛，那個會卡住。總而言之，我們的文化，我們的道藝，有道的藝術，就在這邊滑落。或者是真的勇敢地面對生命去追求。我們一直在這個地方講。

人類的盲點就是面對自己。人類的隱痛就是自己。其實生命的本份，天命就是成長自己。沒有別的事。我們在一起吃飯的時候，有很多同學就問，當然都是生命裡面的難題，最近家裡面，這個那個。你會發現，我常常回答一句，你自己面對的，做到的，你就可以給別人很中肯的意見。就這樣。

「天地之美」，就是萬物的生長，一體感的狀態。它就是「大氣」。以後碰到「大」這個字，只有萬物是大。所有人的東西，都非常瑣碎。真正藝術家又不同了。徐渭徐青藤住的書屋小小的一間。他的心量之大啊～好可觀啊！這跟講大話是兩回事。他什麼話也不講。

「神明之容」，當你在線條移動，每一個指法移動的時候，非常地專注，甚至注入了你的心血，流露出精神來。精神就是人把主體活出來。就是精神。一般人距離主體，中間少的就是精神，要不然是什麼？精神不能用嘴巴碰。你要用真摯的心，很謹慎地去碰觸它。因為講多了，就不是了。精神不能掛在嘴上。整個歷史精神，就是人類所活出的精神。有的時候，你還真的會有神的感覺，造化者。要是沒有歷史這些聖賢的精神，我們無法跟造化者溝通，也無法知道天地的大美。動搖對歷史的信任，文化的信仰，其實就是動搖自己的主體。

已經一百年了，五四運動，胡適之他們把我們的文化反傳統。他是我的偶像，人格偶像，我的學術偶像是陳寅恪（陳寅恪（Chén Yínkè^[1][2]，1890年7月3日－1969年10月7日），江西省義寧（今九江修水縣）人，生於湖南長沙。中國現代歷史學家、古典文學研究家、語言學家，中央研究院院士，通曉二十餘種語文，史學脫胎於乾嘉考據之學，《柳如是別傳》為其代表作。晚景淒涼，腿殘目瞽，死於文革迫害。），沒想到一本博士論文寫陳寅恪內心最高的理想，居然是logos（道、太一）。我沒想到，最偉大的史學家，內心嚮往的竟是窮究天人之際的logos。後面生命之境，還有幾點，我就不說了。

翻到人格宣言的下面。５５頁。請各位自己仔細看，這個宣言，不是隨便亂寫的。22’27”我們這一生啊，０～３；３～６裡面有吸收性心智跟敏感期。它就是主跟體。大人不知道，以為孩子是白紙一張，拼命塞東西給他。這就是干擾。把孩子的心弦，天性扭曲了。少年的時候，良心被粗暴地中斷，父母小心，往往就是那個施暴者。到青年的時候，發現理想跟現實落差太大，突然間有一天想通了，就開竅了，反正跟大家一起應該不會錯吧？其實你放棄的就是天良。忠於自己的主體，這時候中年一定有危機──事業大成，兒女也都成長了，突然間失去生命的興致。其實就是提醒你，繼續成長，但是有幾個能夠跨過中年危機？因為他在外面很風光啊，得獎，名人。出名才是真正的考驗來到，才開始。到老年，臨終怎麼走。

我們昨天稍微講了一下。請看下面，紀剛先生講人格的七位格。我們講了這麼多的主體，有沒有一個最簡捷的價值觀可以採納？他寫完《滾滾遼河》之後，留下一個問題，是陳映真先生去訪問他問的，你從事東北地下工作，眼看國民黨的接收非常腐敗，通通關在牢裡。那個作奸犯科的說，我是地下工作，國民黨這些大員，分不清楚誰是真正的英雄，誰是真正的狗熊。結果呢？大陸丟掉。陳先生就問他，沙特也是地下工作？經過二次大戰，對國家失望，退到個人的存在。所以沙特呼籲的就是回到個人的存在，為什麼你紀剛的《滾滾遼河》寫得還是國家民族？我覺得好的文學家，就是有好的問題。結果紀剛想了一輩子，寫了一本《諸神退位》整本書的核心就是人格七位格。三個觀念，你從主體分出，那個體啊，有七個位格，我們先是個體人、家庭人、社會人、民族人、國家人、世界人、宇宙人。

個人是基礎，全部都在個體人裏面。因為裡面有主體，從家庭、社會、民族、國家、世界，這五個是大大小小的群體。宇宙人可以拆開來，上下四方謂之宇，就是大自然。古往今來，謂之宙，就是歷史。中國文化對宇宙人，屬於信仰的部分，是開放的，它不設宗教。你有了主體以後，要信什麼宗教，你的自由。那主體，不是誰主張的，注意！我現在在講主體，但是主體是天賦的，我絕不敢僭越上天。多少宗教人，開了你的竅之後，有沒有開對都不知道喔，然後說你的第二生命是我給你的。這是最典型的僭越，業力之深無以復加。
第一個，七位格，主體的格就是七位格。奇怪的是，這個七位格全部是和諧的。甚至是一體的，個體就是群體。但是我們現在戲劇為什麼都喜歡演位格的矛盾？到底要效忠家？還是要效忠國？四郎探母，一大堆的戲劇，都在演位格的矛盾與衝突。那個戲劇的張力就非常大。但是我們講的主體都沒有經過人為插手，介入。是天賦的。就像你問你那剛生出來的孩子，你比較喜歡爸爸？還是比較喜歡媽媽？每一個嬰兒一定回答你：我最喜歡媽媽，也最喜歡爸爸。你割裂了，他沒有。不行，還要逼他講：你更多一點喜歡誰？這無聊嘛！你怎麼忍心把它割裂呢？但我們大人不知道那是割裂。注意了，這個七位格，是真正的七位格，和諧而且一體，就是主體。

第二個，和它的實踐。只要思想，語言，知識就是人自己負責，跟主體的存在狀態，已經沒什麼關係。同樣一個字，你吐出來的，跟另外一個人吐出來的，不一樣的內涵。都在講道，香港人還為「道」做了一條歌。那條歌就把「道」給污染了。兒戲。其實那個作曲家還有一點傳統味道的。好，實踐見真章。但是，實踐有時候它表現說那個，實際做的是這個。都說愛台灣，有愛嗎？每一個動作都是突顯自己，傷了兩岸的感情。真的，我們千萬不要崇拜在傷害我們老百姓的政治人物。要判斷，這個做的，它真正的落點在哪裏。落點在自己還是在為百姓的幸福著想。要做一個領袖是非常難的。全國的污穢都會集中到你身上，但是那個光榮卻是大家很辛苦用心血換來的。你不要去沾光，你要用你尊貴的總統位格，去支持這些真用心的地方人物。

第三個，是價值。他做的事屬於哪一個位格？那個價傎就在哪一個位格。當然位格越高就越有價值。我們的法律還是要體貼到孝順，如果家裏面只有一個孩子，父母沒有工作能力，你可以不當兵。否則的話，忠跟孝怎麼選擇？當然是移孝作忠。因為那是為更多人付出你的價值。我沒有看到一個價值觀是這麼簡單的。位格實踐價值觀。請問我們在座的同仁，我們每天心心念念想的是什麼？講是講去做老師，但你真正在乎的是什麼？整個資本主義，吃喝玩樂，全部集中在個人的享受，我們被洗染多少？老師的心擺在學生身上的時候，會讓人落淚的。我做不到，但是我有一種欲哭的感覺。去年去了六七個大學，都是那種很好的，講著講著就哽咽了。現在不只是人類受到溫室大自然的環繞，更可怕的是文化。我們透過文化我們才能夠各宗教，正派的宗教接通。也就是跟造化者接通。文化都不管了。所以最後人格的七位格，就讓各位有一個很簡單的判準，它到底每天在做什麼？他活出到哪一個位格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