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7日 星期六

陳映真〈我的弟弟康雄〉讀後心得 2012.11.30

1960年,23歲的陳映真在《筆匯》出刊了這篇小說。初嚐文學創作這場及時而又豐沛雨水的滋潤,使陳映真因意識形態的烈日劇烈的炙烤而瀕於乾裂的心智,得到了浸潤[1]
創作卻給他打開了一道充滿創造和審美的抒洩窗口。他開始在創作過程中,一寸寸推開了他潛意識深鎖的庫房,從中尋找千萬套瑰麗、奇幻而又神祕、詭異的戲服,去化粧他激烈的青春、夢想和憤怒、以及更其激進的孤獨和焦慮,在他一篇又一篇的故事中,以豐潤又曲折的粉墨,去嗔痴妄狂,去七情六慾。

在這篇文章中,陳映真穿上輕熟女戲服,化粧成一個亦母亦姊的角色,以內心獨白的方式,透過徹底理解與殉道(把靈魂賣給財富)來呵護一個飽負罪惡與哀傷的青少年純真心靈。透露著身在60年代戒嚴臺灣,陳映真對極左社會莫大嚮往的渴求,整體社會亟於脫貧入富的欲求,而成為悲壯的浮士德,把純潔的靈魂賣給資本魔鬼。

在心靈層次裏,弟弟康雄是姊姊心中崇拜的對像,雖然弟弟只有未成熟的身體以及等待與吞下青酸加里的童稚作為,但弟弟心中對回歸安那琪(Anarchist)的純真社會建構著絕對純然的烏托邦。弟弟康雄如此絕對純真的心靈與自我要求,逼得他如同基督一樣願意為世人背負所有的罪釘上十字架。姊姊在身旁所有理想主義都投降後(弟弟自殺,爸爸由社會思想者轉而求入宗教,遠遠的情人放棄畫家的夢想賣身廣告社),用一種近於一個悲壯的哲人一般的聲音對自己說:一切都應該讓它從此死減過去罷!
然而這個簡單的女孩子,決定來一次大反叛,反叛的是自己的心靈--嫁給有錢人,代替弟弟成為一個擁有狂飆般生命的雪萊,追求「遂於行動」的快感,與一絲絲革命的、破壞的、屠殺的和殉道的亢奮。十分嘲諷的,身邊三個男人都擺脫不掉的貧苦,簡單的女子只憑著幾分秀麗的姿色便擺脫掉了

全篇文章便是透著這樣一股悲壯的氛圍。姊姊的心情是悲傷的,因為弟弟擁有比基督還純美(Nothing is really beautiful but truth.)的理想,終究沒有逃出宗教的道德的律;因為弟弟在仰藥之前,所經歷的自責、自咒、煎熬和痛苦,卻無人知悉,只能孤獨地自己吞噬;因為弟弟死於初生態的肉慾和愛情,以及安那琪、天主及基督的謀殺,但自己卻告狀無門;甚至因為自己也曾擁有對理想的憧憬,卻不得不宣告讓它死滅過去。
姊姊的心情同時也是壯烈的。她要用自己闊氣的婚禮來補償弟弟喪禮的卑屈感覺;她要資助那可憐一輩子的父親做成他要的社會思想者;她要賠上她一生心靈上的幸福,耽溺在膏粱生活與丈夫愛撫中過一生;她要做一個堅持反叛,絕不哭泣的烈士。

貧窮本身是最大的罪惡……它使人不可免的,或多或少的流於卑鄙齷齪……」;而「富裕能毒殺許多細緻的人性」這兩句弟弟康雄話語,恰恰都應驗在姊姊身上--攀附富貴與捨棄信念。但姊姊不在乎自己,她只要弟弟與父親能獲得實踐原有的理想,弟弟不再能做的,由她以遂於行動者的角色來代他完成。

「康雄」是閩南話,熊憨的諧音。全文在提及康雄時,幾乎都以「我的弟弟康雄」出現,偶爾中間穿插激進的、安那琪的等形容詞,透露著姊姊對弟弟的據為己有般的疼愛之心,也傳達著作者心中對康雄堅持理想儍勁般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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