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雞與金雞外形相似,一樣有長長的尾羽,只是毛色不同,後頸、頸側直至肩部乃至上背的羽毛白色,具黑色羽緣。銀雞又名白腹錦雉,與金雞一樣都是以前中國官服上的圖飾。日本人曾得意地邀請張館長到日皇皇宮去看他們養的銀雞,不過張館長一看就說,那兩隻銀雞已經過更年期了,提醒他們要留意鳥的狀況,果真,隔年,那兩隻銀雞就終老了。銀雞雖然跟金雞一樣會繞圈求偶,但行徑有些不同。雄鳥銀雞會繞著雌鳥向左轉七圈,再向右轉七圈,然後,蹲下來,請雌鳥評鑑。如果雌鳥不滿意,走開了,雄鳥不會再繞,牠會另外尋找有緣鳥。
在鳥類的世界,雄鳥只有美色,用漂亮的羽毛證明牠的身體強健;而雌鳥是極負智慧的,牠們很清楚知道該挑選什麼樣的雄鳥才能生出健康的下一代。而為了保護幼鳥,雌鳥往往毛色與雛鳥相似,只有褐色斑紋狀,一點也不顯眼。張館長說,叢原棕雞的母雞是很厲害的保姆,每一隻小雞在牠的調教下,一個個都乖乖的。就算把別小雛鳥交給牠,牠也能調教得很好。身為教育從業人員的我,好奇心大起,怎麼樣能把小雞調教得好呢?張館長不厭其煩地詳述,母雞帶領一群小雞出外覓食,找到食物後會叫最弱的那隻先吃,其它的在旁邊等著。弱雞挑食不吃,母雞就用喙啄小雞頭部最堅硬的部位。小雞痛得跑走了,牠就站著等,小雞離開母雞太遠會冷,就會回來。小雞回來後,母雞還是要小雞吃同一堆食物,因為這一堆食物是母雞針對小雞的體質挑選過的,小雞一定得吃才會健康。這樣我就懂了,關鍵是身為調教者必須要有足夠的專業,母雞必須懂得小雞體弱得補什麼;母雞必須知道小雞的頭哪裏可以啄會痛但不會受傷;母雞必須懂得如何堅定地要小雞吃下牠該吃的食補;母雞必須知道小雞跑開了會冷就會回來……。當母雞的照顧專業足夠時,牠就能很篤定地對待小雞,並對小雞有利。
聽到張館長口裏說出來一個又一個鳥的故事,著實令我大開眼界,震驚不已。但伴隨著這些鳥的故事,一起陪襯出來的是張館長個人的生活態度,則更是令我敬佩萬分。張漢欽是南方澳的漁民子弟,早期曾當過高職的老師,後來考上普考、高考、特考,本想到政府體系,做一個極具執行能力的財務專業幕僚人員。無奈,虛以委蛇的官僚系統與個性剛直的張漢欽,實在是忓格不入,張漢欽只好將滿腔為國家做點事的抱負,擱置一旁,改做心中第二想做的事。考量到四腳獸類若一發狂,瘦小如他,可能無力招架,因此選擇兩腳禽類。再經進一步篩選後,照顧有漂亮尾羽的雉科禽鳥就成了張漢欽的人生新方向。沒有資金、沒有專業背景,就憑著滿腔熱血,以及要做就做到最好的毅力。張漢欽向親友借了蘇澳的這塊地方經營碧涵軒鳥園,一晃眼也三十多年了。如今,碧涵軒鳥園所養育的百種世界珍禽,已是中外遠近馳名。根據陳志東在網路上的一篇報導「張漢欽可以成功復育原生種的台灣帝雉、可以面對貓熊毫不屈服,又可以挑3年磚頭,只為了看棕尾虹雉一眼。而更令人驚奇的是,這一位被人稱為『龍鷹』或『張老師』的老師,早年是一位珠算老師,從未受過正統獸醫教育,卻可以為鳥類開刀、打點滴、進行CPR急救,並曾成功培育100多種稀有鳥類,更因此成為國際鳥會雉科權威的專家。」目前執業的獸醫多只會幫四隻腳的動物動手術,而面對小小的禽類,常常連讓牠安靜躺好都有困難。張漢欽為了及時急救因交歡失敗遭攻擊而頭破血流的鳥,如今已練得一身好醫術,能獨自一個人安撫鳥躺好,並為牠們進行縫合的手術,技術之精湛,連專業外科醫生都讚許。
張館長選擇與鳥相處了三十多年,似乎也耳濡目染了鳥類對雌鳥的尊重態度。他在言談中,不時提及他寶貝的青梅竹馬妻子,由於他忙於鳥園事務,沒有能及時察覺妻子生病的徵兆,等到病一發作,一切就顯得措手不及。他這些年來,救回了多少珍稀雉鳥,卻救不回自己的妻子,他內心十分沉痛。妻子得的是脊髓癌,緊急程度是猛暴性肝炎的前好幾階,幾天之內脊髓就被癌細胞吃掉了好幾節,身高一下子從一百六降到一百三十幾,疼得站都站不直。醫生一開始就要他們做好心理準備了,但張漢欽還是努力找方法救妻子,多延續了兩年的生命,最好的狀況,妻子還可以在他的攙扶下繞著運動場走兩圈。妻子臨終前表示對他的佩服與感謝,但仍無法稍減他失去愛妻的痛。他總說要是妻子還在,就能教兩個孩子更多她個人沉著、寛厚的修養。
一般鳥園都濔漫鳥屎臭味,羽絮飛揚,但碧涵軒是我見過最乾淨的鳥園了,沒有臭味,沒有四處亂飛的羽毛及堆積的鳥屎,鳥兒們都羽色亮麗,健康活潑。我相信張館長是認真在做為珍禽保種的神聖使命,而他也的確能在回首自己一生時,給自己一個微笑:「這一生,我沒有白來。」
從來,我不曾祈求要發大財。現在,我則惋惜我太不懂聚財。若早點集聚多點金錢,這會兒我就可以捐一大筆經費給碧涵軒鳥園,讓鳥園不必再為了要收門票開放給觀光客,而侵擾鳥兒們的生活。有了足夠的錢,張館長就有經費可以把鳥送回原生地去交換,保持各鳥種新生代基因的差異度。有了錢,就能聘到長期的保育員,分擔張館長照顧鳥兒的工作。有了錢,鳥園可以買更大的地方,讓鳥兒們有一個祕密基地,可以自由自在地展大翅,翱翔上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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